打脱离（小  品）

段 先 明

〔村头。

〔丈夫退上。

丈夫  哎，哎，你是真的还是假的，脱离就脱离，何必血口喷人、搞突然袭击？说老实话，要不是这多年你对得我起，我硬要对你不起！（扬手）

丈夫  笑话，打你，半砣子我难得分，一砣子你受不起！我是么舍得打你呢？我是打自己（蹲下）

丈夫  （大声地）我不起！人有脸，树有皮，电灯泡子有玻璃。何况我是个村民小组长，一人之下，百人之上，你得把话讲明白，要想脱离我不同意！

丈夫  么吵？你是我死皮赖脸哄到手的？说这话真是没有道理！（忘情地边走边说）你大概不会记记？就在八十年代一个春天的早晨里，我们迎着灿烂美丽的晨曦，双双走上这雄伟的防洪大堤。面对年轻漂亮的你，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挂满露珠的草皮。（含羞地低下头）在那庄严神圣的时刻里，是谁向我射来了丘比特的神箭？是谁向我传递着爱情的信息？（激动地）是你！是你！！是你！！！

丈夫  （掏出恋爱信）这封带着少女体温的滚烫的恋爱信，烫得我眼热心跳简直要昏迷！（念信）“亲爱的！你是我的太阳，你是我的上帝，你是我的生命，你是我的血液！你做人有骨气，办事有志气，说话有文气，干活有力气。啊，亲爱的！我不怕爸爸的怒气，不管妈妈的怨气，不理亲朋的叹气，不顾好友的妒嫉。天崩地裂不丧气，海枯石烂不泄气。爱你疼你嫁给你，死心塌地有勇气！你同意，我就高兴、幸福、欢喜；你不同意，我就跳水、服毒、自缢：——啊，多么甜密的回忆！（将恋爱信紧贴胸口）

丈夫  么吵？你想抢去？对不起，等我的话说完了，再还给你。（将信装进衣袋）当时我说，我一贫如洗，干部当得又细。你说，不怕穷，只要有志气。组长干得有成绩，可以提拔当总理。我说，我的条件差，住房挤，没得冰箱彩电洗衣机。你说，条件是人创造的，夫妻越挤越亲密。机器洗衣裳不彻底，看彩电眼睛容易受刺激。冰冻的鱼肉没得营养，萝卜白菜含有丰富的维生素ABC。你说讨饭要跟我在一起，为么事突然跟我打脱离？

丈夫  你怪我害了你？噢，这话有点道理。我虽说干部当得细工作却蛮具体——上管文件学习，下管鸡毛蒜皮。发通知做文秘，修道路筑河堤。结构调整扶救济，结扎避孕，刮宫打喜。一年四季，没管家里。你为我操心，为我着急，为我吃苦，为我怄气，为我们村民小组脱贫致富献策献计、尽心尽力。我代表全组的父老乡亲向你表示深深的谢意（鞠躬）！

丈夫  话说转来，你有怨言也是应该的。人往高，水往低，牛绳子系在青草地。哪个不想过得舒适安逸？有么法子呢？只怪我是一组之长，只怪你是组长之妻。当干部就要忍辱吃亏，为群众谋利益。要让群众念下子，莫让群众戳背脊。算了，算了，说多了无益。我同意打脱离！

丈夫  哎，莫哭吵？离就不哭，哭就不离。你哭么事呢？父母恩深终有别，夫妻义重也分离。我们不流泪，不哭泣，无仇无冤，好散好离！（掏出恋爱信）这东西还得你。么吵？你叫我留着做个纪念？可以，看到它就算看到你！

丈夫  我不恨你，打脱离也不恨你。为么事恨你呢？从今以后，我们不是夫妻是同志没得爱情有友谊。要是不嫌弃，来吃餐饭，喝口水，只当是走亲戚！

丈夫  你有么事要嘱咐的？噢，放心，我晓得招呼自己。酒再不喝，烟再不吸，晚上再不熬夜，保证早点休息。还是听你的！

丈夫  哎，你自己也要注意保重身体——莫操心，莫怄气，三病两痛及时诊，逢年过节打点牙祭！

丈夫  么吵？有合适的，你帮我牵线搭桥联系联系？算了算了，多谢你的一番好意。本人六十岁以内绝不考虑个人问题！真的，除非你有朝一日回心转意，我们破镜重圆再做夫妻！

丈夫  么吵？不可能的？莫等你？你么样？（大惊）啊？你得了癌症？到了晚期！不！这不是真的（痛苦地）你为什事不早说？我为么事这大意？（悲怆地）天啦！我不打脱离，不打脱离呀——！

〔丈夫

〔幕急闭。

原载《武汉群文》1994年第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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