涨渡湖渔话

陈益

在长江中游北岸，新洲县的南部，有一个大型湖泊——涨渡湖。历史上的涨渡湖，是举水和倒水两条河的汇流区。入湖水量约30亿立方米，每到汛期，江水从南向北倒灌入湖，河水自北而南奔腾直下，方圆百里湖面，烟波浩森，水天一色。

多少年来，居住在涨渡湖边的人，大都以捕鱼为业。渔具精良，捕鱼效率高，鱼获量大，素有“涨渡湖开湖，鱼臭三县”之说。1954年水大鱼多，涨渡湖主湖西北面有个子湖叫大滩湖，一部国营大巴网，在这里一网捞得鲜鱼20余万斤，几日几夜运销没完。渔家人说：“涨渡湖有一百种鱼，但只有九十九种业（渔具）。”意思是湖中鱼类资源丰富，虽然捕鱼业司繁多，但总不能将鱼捕尽，“鱼过千层网，网网都有鱼。”诸业司中，有的是一年四季下湖捕涝，有的则是旺季作业，“寒露霜降水推沙，鱼奔长江客奔家。”到了这个时候，渔人便从四面八方赶到鱼场，竞相捕捞。最大的业司数巴网，五六十人同搡一网，合围水面达数百亩，一天只能投下三四网。最小的摸脚坑，单人下水，用手摸鱼。每次强劲的西北风过后，渔人谓之“赶风脚”，千船竞发聚集于一湖，“八仙过海，各显神通。”那些搡合张网的渔人，还不时在船上顿足敲板，驱鱼入网，声震水。天。有的业司则是“守株待兔”，等鱼上钩。别看那些络、篓、之类的小司、笨业，它们都有一种“请君入瓮”的本领；尤其令人叫绝的是跳，鱼儿游到跟前，自动地跳进拦网，使人眼花缭乱。唯大巴网独具将军气派，它下得湖来，摆开阵势，只听主艄公一声令下，数十人一齐吆喝起来，渔号子，呵哈声，数里可闻。这时，远近鱼商鱼贩鱼行，也纷纷赶赴湖场，搭棚架秤，喊起行话：“记帐呀——记帐——！”接着便是报色、报价的字正腔圆的数码声，如唱如吟。如此产供销自然结合，构成涨渡湖渔业一幅立体图画。水乡文人墨客，也不乏兴趣，下湖游览，大发风骚。这里仅举一二：

打风网

狂风巨浪若山崩，对于船拖网二层。

薄暮收网鱼万尾，月明不用点油灯。

鲜鱼收购站暮景

湖光瑟瑟鹜群飞，业艇如潮满载归。

棚院银山拔地起，渔人笑逐晚霜飞。

涨渡湖渔业是悠久而丰厚的，涨渡湖渔人是淳朴而豪放的.他们的特点是：

劳苦-----渔人不怕三伏骄阳，数九严寒，起摸黑，沐栉风，特别是脚坑业，那种捕鱼方式叫人听来简直不寒而。鱼是变温动物，冬天水温降到摄氏零度以下，底层鱼就要寻找泥窝休眠。脚坑业者正是利用鱼类这一特性，越冷越下湖作业。先是脱光衣服下水，在水底泥面上踩出一串串鱼窝，然后爬上船来，稍事取暖，再脱衣下水，探窝摸鱼。愈是滴水成冰的时候，摸鱼效率愈高。若问他们怕怕不冷？他们准会告诉你：“鱼头上有三把火，不冷！”

李俭——渔家大都是吃五更饭下湖，天黑回家吃饭，一天两顿，四月八餐。渔谚：“打鱼人食鱼肠，买鱼人食鱼王。”即使不吃鱼肠，但上色鱼是绝对只卖不吃的。

勇敢、机智——涨渡湖渔家过惯了“开门见水，抬头见天”的水上生活，虽然湖大，风大，浪大，灾害多，可他们一点也不介意。有些业司如风网、拖子网、擂网，是专门赶大风大浪捕鱼的。平日每条渔船上都备有两面巨帆，大风起时，便纷纷扬帆，赶到白浪滔天的湖域，追风下网。风推船行，船带网张。一趟到终点，收网取鱼完毕，又奋力顶风划桨，将鱼船划到上风起点，再度扬帆张网。的确也有翻船的时候，不过这对那些号称“万能鹭鹰”、“天地菩萨”来说，只不过是“家常便饭”。座落在涨渡湖中心的并阜咀渔村，多数渔人是以风网、拖子为业司，他们在同风浪搏斗中，偶尔船要翻了，有的人竟能使出猴子船的绝技；一手搡桨，一手提起正在烧饭的鼎罐，两腿一屈一伸，“哧溜”一下跨上了船底，那鼎罐里的饭还在喷香呢。

今日涨渡湖，经过长期以水利为龙头的综合治理，虽然水面缩小，但留作专门养殖的主湖尚有5.5万余亩，仍不失其大湖风采。而且，在它周围又加筑了一圈长堤，从高处远眺，那平静的湖面宛若一盏玉盘，镶嵌在长江北岸与涨渡湖平原之间，三春杨柳，九夏芙蓉，四围香稻，五更渔火，是情是景，尽在“湖”中。

随着科学的进步，生产的发展，涨渡湖渔业也早由单一的天然捕捞转入了人工养殖。渔业资源非但没有减少，且有许多新品种加入了大湖水族。过去那些遭人鄙视的蟹、鱼、鳖、鳝，随着世风的改变，口味的更新，而一跃成为席珍，也成了涨渡湖渔场的拳头产品。每年重阳过后，蟹肥鳖壮，美食家们纷至沓来。有位教育界的先生尝过涨渡湖蟹黄滋味，诗兴大发，即席吟哦：“西征蟹子别淞申，涨渡湖中扎大营，百万雄师一出阵，横行天下受欢迎。”

涨渡湖的渔家儿女不仅具有顶风搏浪的性格，更有水一般的柔情。听，他们唱起了新渔歌：

教郎打桨莫轻狂，恐把晴波作恶浪。

侬爱郎情鱼爱水，个中滋味一般长。

薄薄衫儿淡淡妆，扁舟一叶过前塘。

鱼儿水底偷成对，侬伴郎群也作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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